凡煙小說

第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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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玉檀轉著手裏的茶盞,等鄭氏說完話,輕聲扣上茶蓋。

趙家跟二房有婚約,沈宗誠和鄭氏盤算著將她過繼到名下,這樣說起來,嫁給趙雲軒的總歸是二房的女兒,即便沈家不悅,也不能控訴沈家二房違背了婚約。

再者,鄭氏跟老夫人提過繼一事,老夫人只會當鄭氏心疼侄女,往後更放心讓鄭氏插手沈玉檀的事情。老夫人一放松警惕,大婚時轎子裏換個姑娘,那便是輕而易舉的事。上一世,鄭氏不就是這麽做的。

真是個兩全其美的脫身之法,沈玉檀不急不躁擡眸看鄭氏。鄭氏心是虛的,久久不見她答覆,有些慌亂道:“檀兒可是不願意?”

“二嬸嬸。”沈玉檀沒回答她,反而問道:“二嬸派兩位媽媽去荊州時,曾提到要在盛京替我擇夫婿,我雖當時婉拒了,想必嬸嬸卻記掛著此事,是嗎?”

她這話雖問得沒頭沒腦,鄭氏楞了楞,反應過後心下一沈,倏地看向沈玉檀。

少女也正看著她,純凈的眸子一眨不眨,疑惑又詫異地問了句:“二嬸怎麽出了這麽多汗?”

鄭氏拿手帕惶然抹了把額頭,才驚覺腦門上早出了層細密的汗珠。

鄭氏是候府裏出來的姑娘,在沈家又當了許多年的主母,什麽時候不是端莊華貴的模樣,還是頭一次在一個未及笄的丫頭面前如此狼狽。

沈玉檀才不管她裏怎麽想的,揚聲道:“嬸嬸想讓我過繼到二房名下,這樣檀兒往後就有所倚仗,便能和三妹一樣高嫁,二嬸可是這樣想的?”

她貌似無意說出這些話,卻句句說中鄭氏的心思,每說一句,鄭氏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到了最後,鄭氏笑容都凝固了,僵著臉說道:“我和你叔父確有這個意思,不過還是為了……”

“二嬸嬸真是用心良苦。”沈玉檀打斷她的話,定定地看著她道:“既然二嬸對我這樣好,全憑嬸嬸做主便是。”

鄭氏還以為沈玉檀察覺了她的圖謀,剛想解釋她就輕飄飄來了句“全憑嬸嬸做主”,堵得鄭氏一時失言。

想了又想,鄭氏才道:“好,那明日我去和老夫人說,過繼這事就別耽擱著了,越早越好。”

說這話的時候鄭氏偷偷打量沈玉檀,試圖從她臉上找出蛛絲馬跡。然而沈玉檀低頭斂目,一派溫順乖巧的模樣,明明是個不谙世事的少女罷了。鄭氏長長舒了口氣,想昨日還安慰清兒,今日她自個倒是草木皆兵了。

沈玉檀見鄭氏泰然的模樣,不由哂笑。她要得就是鄭氏放心,等鄭氏徹底對她放下防備的時候,她再伺機動手。

沈玉檀抿了口茶,換了個話題:“檀兒初來盛京,沒有一個朋友,便想著多出去走動走動。二嬸嬸近日若要赴宴,可否帶檀兒一塊去?”

“這是自然,本來也打算帶你出去走動走動。”過繼的事都解決了,這點要求反而不值一提,鄭氏便大大方方道:“我這裏堆了好些個官家候府的請帖,你想去拿了請帖自己去也成。”

沈玉檀點頭又道:“之前在荊州,除了春宴,我對別的也不太感興趣。嬸嬸那可有春宴的請帖?”

“春宴?”鄭氏喃喃了聲,恍然道:“瞧我這記性,多虧你提醒我。前幾日玉華公主給各府的夫人姑娘都下了春宴的請帖。誰家的宴會能推脫,唯獨公主的可不能推脫。”

沈玉檀一楞,重生後沒人在提過玉華公主,沈玉檀都快忘了這個讓她如墜地獄、百般痛苦的名字。可僅僅一帶而過,往日慘痛的一幕幕仿佛近在眼前,揮之不去。

穩住心神,沈玉檀重覆了一遍:“玉華?”

“可不是,玉華公主愛花,春宴也比別人家開得早,屆時搜集各類奇花異草,每年都不帶重樣的,很值得一看呢。”鄭氏說著帶了些向往的神色。

沈玉檀了然,這麽說紙條上寫的春宴,便是這個了。沒想到這一世她盡力規避的一些人,兜兜轉轉,還是得以這種方式相遇。

沈玉檀微微嘆氣,且不知道紙條上的內容和玉華是否有關,總歸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

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。

——

日子飛逝,轉眼便到了春宴這天。

沈玉檀裏面一件杏色淺白花襦裙,外面罩著淡藕色寬袖褙子,棉披風兜著小臉,雲鬢珠花襯得她愈發嬌艷明媚。

她今日這身打扮樸素又不失莊重,為得是不讓玉華註意自己。可蘭芝不過多簪了兩幅珠花,就又顯容貌過盛了。

沈玉清站在馬車邊上,離得沈玉檀八丈遠。她其實也生得清秀美麗,不過和沈玉檀比起來就寡淡了不少。尤其沈玉清今日也挑了淺色的衣裳,站在沈玉檀邊上,活脫脫一個婢女似的。

門前停了兩輛馬車,鄭氏為了展示自己看重沈玉檀,邊拉著她說話邊往馬車那走。半道被沈玉柔以“陪她說話”為由給攔下,非得要和沈玉檀同坐一輛馬車,鄭氏樂得清閑,問過沈玉檀同意後由她去了。

是以鄭氏與沈玉清一駕馬車,沈玉檀則和沈玉柔坐在一塊。

沈府離公主府較遠,沈玉柔打上車就開始誇沈玉檀,她含笑聽著,時不時配合著羞赧低頭,過了會兒脖子都酸了,沈玉柔還沒放棄誇她。

“二姐這杏色的衣裳素雅極了,在配上這件藕色褙子,越發顯得端莊大氣。”沈玉柔邊吃著果子邊稱讚:“頭上的釵子也好看,這支胭脂紅海棠簪子戴在別人頭上顯俗氣,戴在姐姐頭上就全然不同。要我說二姐不光生得好看,氣質也是獨一無二的,才能穿什麽都好看。”

“不像某些人,空長了一副皮囊,心眼比針小,怎麽看怎麽小家子氣。”沈玉柔說著朝窗外瞥了一眼,顯然是在說沈玉清。

沈玉檀但笑不語,上輩子沈玉柔哪裏跟她這樣親近過,沈家除了老夫人,其餘人知道她是從荊州來的,實則心裏都帶著不屑。而她不過上輩子在趙府學了些禮數,重生回來,周圍的人一個個嘴抹了蜜似的誇她。

還真是,今時不同往日。

沈玉柔仍喋喋不休說著,車身忽地一晃停下了。外面傳來車夫的聲音:“二姑娘、四姑娘,前面堵了。”

沈玉柔似乎見怪不怪道:“好,且等等吧。”

沈玉檀掀開車簾,見前面烏泱泱停了許多馬車,一輛輛緊挨著動也不動。

沈玉檀放下簾子,問沈玉柔:“前面是怎麽回事?”

“玉華公主下的請帖太多,又沒人敢落公主的面子,這不就都來了。每年都這麽擠,我都習慣了。”沈玉柔道。

果不其然是玉華的作風,辦個春宴都賓客如雲、極盡奢華。沈玉檀夠了個果子放進嘴裏,剛嚼了兩下,就聽見外面有人喊:“大將軍到,讓路。”

沈玉柔一楞,猛地撩開簾子往外看。對面是沈玉清坐的馬車,此刻她也正探著頭看,見到沈玉柔後嗤笑道“大將軍名動天下,乃人中龍鳳,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肖想的。”

沈玉柔毫不客氣反唇相譏:“我至少還能想想,三姐訂了婚怕是想也不能想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沈玉清待要反駁,被鄭氏拉住,只好作罷。

沈玉檀順著兩人的目光向後望,只見後面的車馬車主動讓出一條路,有人駕馬而來,身姿挺拔傲然,神情清冷,他垂眸看路,卻如神袛在上,睥睨眾生。

沈玉檀心猛地一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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